肯亞媒體人：在北京，善意對話不需要言語

肯亞《星報》9月15日文章，原題：北京不説你的語言，而是以舞代之 我第一次在北京想買個冰箱貼，結果腦子裏蹦出的那些詞在一家紀念品小店完全派不上用場。我指著一塊上面寫著“北京”二字的彩繪瓷冰箱貼，用英語問：“多少錢？”櫃檯後面的大媽用我完全聽不懂的中文作答。我刻意放慢語速又問了一遍，而她又以同樣的速度回答。於是我倆大眼瞪小眼，臉上除了困惑，還有滿滿的善意。我拿起冰箱貼，又舉起手機比畫。大媽沒嫌我煩，轉身把一沓面值不一的鈔票攤在櫃檯上，在彼此沒有共同語言的情況下耐心地教我認錢。

我本來以為這只是旅遊景點紀念品店才會發生的偶然事件。但事實是，在這座城市，無論我走到哪兒，這種靠手勢比畫交流的“雙人舞”都會上演。

幾天后，我和同事走進一家街邊小理髮店，同樣一幕再次上演：我們與理髮師既無法用英語溝通，也無法用中文對話。但令人驚訝的是我們最終達成一致。理髮師仔細地為同事修剪，樣子專注極了，完全按照我們比畫的樣子來。年輕理髮師甚至為這次奇妙交流感到興奮，要求同我們合影。我們欣然接受，因為感覺他們出自毫無保留的真誠與好奇。

那一刻我開始明白：在北京，衡量禮貌的標準不是人們説了什麼，而是看當你完全無法表達時，他們願意付出多大努力來幫助你。因為在那種時候，手勢本身就成了一種溝通語言，且無處不在。

北京人並不只是在必要時才靠手勢交流，他們本就沉浸在這種肢體互動的氛圍裏。我們抵達北京的第一個夜晚就感受到這點。我和朋友莉齊決定漫無目的地散散步。在一個公園的地上放著個小型便攜音箱，一群北京的大爺大媽在音樂聲中圍成一圈，踩著簡單節拍熟練地翩翩起舞。一位大叔熱情地揮手招呼我們加入，他們顯然對我們的加入十分高興。我們試著跳了幾下，過程中差點互相絆倒。他們善意地和我們一起笑起來。正當我們打算回酒店休息時，一陣更響亮的音樂聲將我們吸引到公園另一側。那裏有幾十名年輕人，在路燈下齊刷刷地舉手、前伸、叉腰，跳著整齊劃一的舞蹈。我和莉齊於是再次加入。我們的動作完全不在拍子上，卻感到無比快樂——不需要跳得多好，就是快樂。

我漸漸明白，中國人將“動”視為一種快樂與聯結感，一種抖落久坐帶來的僵硬、卸下一天疲憊的方式。在北京，無論賣冰箱貼的大媽、理髮店的師傅、公園裏的舞者，還是下棋的大爺、騎行的路人，都是在城市不同角落展開的同一場對話，這場對話從一開始就不需要言語。（作者南希·阿古圖是肯亞非洲廣播集團數字版副主編，劉欣誠譯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