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主编Global丨过去三年成史上最热，治理空气污染反而加速全球变暖？

今年7月，在英国创纪录的高温夏季里，X平台上爆发了一场关于气候科学的争论。英国改革党副主席理查德·蒂斯分享了一篇题为《热浪由污染减少所致》的文章，称清洁空气而非二氧化碳才是气温升高的原因。他否认二氧化碳是全球变暖的主要驱动因素，这一点是错的——但他所歪曲的那项科学却是真实的，而且比他的说法有趣得多。

一个多世纪以来燃烧的化石燃料产生两种截然不同的污染：众所周知的二氧化碳使地球升温；但较少人知道的是，硫污染会在空气中形成大量微小颗粒，将阳光反射回太空，部分抵消了二氧化碳的增温效应。

得益于全球清洁空气政策（如美国上世纪90年代的酸雨计划），硫排放正急剧下降，而二氧化碳排放却仍处于历史高位附近。科学家们越来越相信，这种冷却效应的丧失正在略微加速全球变暖。过去三年是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三年，英国气象局称2027年“很可能”取代2024年成为最热年份。

这场争论背后，隐藏着一个更令人担忧的问题：地球对温室气体的敏感度，是否比我们想象的更高？气候的变化速度，是否比我们担心的更快？

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雷托·库蒂教授团队在剔除厄尔尼诺等自然波动后发现：“变暖速度明显加快了。”今年发表的另一项研究也得出了类似结论，而气溶胶似乎是原因之一。

燃烧煤炭和石油释放的二氧化硫会形成硫酸盐气溶胶——微小但明亮的颗粒，能在阳光抵达地面之前将其反射回去。除了直接反射阳光，气溶胶还充当水汽凝结的“种子”，使一些云更亮、更持久——船只污染甚至能在海洋云层中留下从太空可见的明亮轨迹。这就好比温室玻璃窗上积了灰尘，灰尘越多，进入温室的阳光越少，升温就越慢。

但硫污染也严重危害人类健康，并造成酸雨、毁灭森林，因此各国数十年来一直在削减它。欧洲、北美和中国的排放大幅下降，航运新规也减少了硫污染。这相当于擦掉了温室窗户上的部分灰尘——而二氧化碳能在大气中存留几个世纪，硫酸盐气溶胶却只能存活几天到几周，因此硫排放一降，冷却效应几乎立即消失。

这种效应在硫污染下降最快的地方最为明显。一项研究估计，自1980年以来，它已使欧洲中西部夏季增温约0.5摄氏度。利兹大学的皮尔斯·福斯特教授估计，气溶胶减少如今可能每十年带来约0.05至0.1摄氏度的增温——但温室气体仍是主导，目前每十年增温约0.2摄氏度。

挪威国际气候研究中心的霍德内布罗格博士用“掩蔽”一词解释：清洁空气并非造成变暖的原因，它只是移除了原本抑制变暖的冷却效应。

若把地球作为一个整体来观察其能量收支——吸收多少太阳能、向太空散失多少热量（即“地球能量失衡”）——过去二十年这一失衡大约增至三倍。除了温室气体阻碍热量散失、清洁空气让更多阳光进入之外，还有别的因素在起作用：云。

全球变暖本身也会改变云。随着部分海洋升温，低云覆盖可能减少——云是明亮的，云下的海洋是黑暗的，云减少了，更多阳光就会照射海面并被吸收为热量。这形成了一个反馈循环：变暖减少云量，更多阳光进入，产生更多变暖。帝国理工学院的保罗·切皮博士表示，在解释近期低云减少方面，这一反馈比特定硫污染更重要。世界气象组织称，过去二十年海洋升温速度是1960至2005年期间的两倍多。

但不确定性仍然很大。清洁空气、自然波动和变暖本身的影响交织在一起——库蒂对每种因素占多少的回答干脆是：“我们不知道。”

这正是故事更令人担忧的转折：云是气候模型中最难刻画的部分，不同模型对同样排放量预测的变暖幅度不同（即“气候敏感度”不同）。库蒂团队发现，最能准确预测近期变暖和地球能量失衡上升的模型，恰恰是那些气候更敏感的模型——换言之，预测更严重变暖的模型，看起来最准确。其分析表明，同样的排放量可能带来比我们先前认为的多约25%的变暖。去年发表于《科学》杂志的一项研究也指向类似结论。

按各国现行政策，本世纪末全球预计升温约2.8摄氏度；福斯特指出，如果新证据成立，同样的排放路径可能导致接近3.5摄氏度的升温。不过他也提醒，支撑这些估算的观测时间较短，需谨慎解读，这些新研究并未推翻此前的估计。

那么，净化空气是否让全球变暖更糟了？从狭义上讲是的——移除硫酸盐污染带走了部分抵消温室效应的冷却，确实助推了近期变暖的加速。但清洁空气并未造成气候变化。

真正令人担忧的更大可能是：气候对温室气体的响应比主流估计更强。如果属实，同样的排放将带来超预期的变暖，热浪、洪水、干旱和野火的风险将随每一分之一度的升温而加剧。

这里的科学固然复杂，许多问题尚未有定论，但核心结论是清晰的：排放的温室气体越多，地球就越热。而如果气候真的比我们想象的更敏感，尽快减排就变得更加紧迫。